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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强的冒险家族 ——《JOJO奇妙冒险》文本的多元诠释

文 / 黄允中
原载于《台湾中央日报电子报》
转载自Nothing but JoJo
一开始,这看起来像是一个电视九点半档常出现的遗产争夺故事: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迪奥想占有家族的一切,并千方百计的将自己童年的不幸与对世界的憎恨转移到家族中正牌的主人翁乔纳森身上,后者要如何由软弱与绝望中重新站起…

 

颠覆传统的超能力定义

鲜少有探讨超能力的漫画是从这样的情节开始的。我们已经看过太多「超级赛亚人」之类的漫画,旧的敌人被摆平,早已失去创意的作者忙着塑造新的对手当主角手下的新炮灰。这些漫画在连戴了数年之後,剧中的好人、坏人都累积了匪夷所思的战斗力,举手投足便可轻易的粉碎一个星球。他们是不是符合所谓「强者」定义?若答案是肯定的,何以他们只会令我们昏昏欲睡?

荒木飞吕彦是一个专门思考这个问题的漫画家。作品由早期的《魔少年BT》与《巴欧来访者》到现在《JOJO奇妙冒险》,他不断探讨人类在具备强大能力後,内心的冲击以及情感的挣扎。

这个成员皆以「JOJO」字首为名的家族,历代皆有可歌可泣的冒险故事,每段冒险的源起都是如荒木所说的「为了求生存」,第一代的乔纳森在人生被迪奥逼入了无路可退的死角,爆发出了反击的潜能,超能力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引出来的。

早期所使用的能力称之为「波纹」,这是一种可以自由产生太阳光的波动频率的能力。由於迪奥为逞其野心不惜戴上「石鬼面」而成为吸血鬼(也因此具有了永生的力量),唯有借助波纹所产生巨大的太阳能才能将其歼灭。

波纹是一种与众不同的能力,由於其传递速度与攻击效果随着不同的介质而有不同,使用者必须对周遭时空环境充份的掌握,荒木设计了许多力学、物理学的场景,让乔纳森、乔瑟夫两位主人翁绞尽脑汁对抗一波波的吸血鬼攻击,而且最后得胜的关键并非只靠拳头大小,而在於察觉「敌人思想上的盲点」以及「随时掌握对自己有利及不利的条件」,尤其是乔瑟夫最擅於在敌人夸耀胜利时,洞悉对方潜在的弱点而反败为胜。

到了单行本第十二册,好不容易利用波纹与火山爆发将「究极生物」推入太空永不超生,剧情开始有了极大的改变,荒木领悟到,巧妙的利用波纹将对手逼入死角虽然开发出了与众不同的情节,但「究极生物」已是这种布局所可能到达的极限。

如果我们不把思考的重心移至人物内心的探索 我在追求什麽?强大的力量何以能让我平静?它能为我解决什麽问题?必须思考这样的问题才能使漫画脱离窠臼。於是伴随着第四代男主角承太郎出现的,是一种根据塔罗牌而来的新能力「替身」。

 

「替身」的人类学考察

越老越迷人的老乔瑟夫,前往日本寻找他那行为略微偏差但又有恋母情结的外孙承太郎,祖孙二人都为近来身上的变异现象所苦,这变异现象引出了他们潜藏的「替身」能力,也宣告了一件事实:百年前与迪奥的战争并未结束,他占有了乔纳森的肉体,意欲卷土重来。他需要乔氏子孙的鲜血使自己能真正地溶入乔家的肉身并洗刷当年战败的耻辱。

我们不能忽略在剧情中「替身」与「血统」之间的关系,对乔乔家族而言,迪奥是敌人与侵入者,所谓的「侵入」是指他觊觎乔乔家的贵族血统以及财富,也就是原本只是养子的他,一直希望能成为这个家族正式的一分子。就某种意义而言,他成功了,在漫画第一部的最後,他以吸血鬼的再生能力占领了乔纳森的肉体。

吊诡的地方在於,迪奥具有了乔家成员的血统(乔纳森的肉体),在一百年後再次出现在世上时,在身分上他已是乔家後代乔瑟夫以及承太郎的祖先,甚至後两人的替身能力也都是由迪奥处感应(一种特殊形式的遗传)而获得。

对於乔家来说,他是个兼具敌人、祖先与启蒙者的角色,在与迪奥决战时,承太郎发现自己的替身能力竟然与迪奥有如此密切的关联,其中深义颇值玩味。

简单地说,迪奥单元的故事相当符合佛洛依德对於希腊神话的解释,尤其在这一段故事的最初还预设了迪奥的强大能力(一种来自父亲或先祖的权威),导致承太郎母亲的生命垂危,这更赋予「弑父」合法性动机。

 

替身作为生存与命运的辩证关系

迪奥手下的命学大师「托托神」波因哥在配合其它的替身杀手对付承太郎一行人时,曾根据命书安排「橙橘炸弹」与「子弹贯穿前额」的滴水不漏的计策要对付承太郎,但後者等人巧妙地(而且是不自觉地)避过了危机。

最妙的是波因哥的预言是完全正确的,橙橘炸弹的确锁定了目标,而子弹也的确贯穿了某人的前额,只是以完全意料之外的方式应验。这是承太郎的故事中相当具有代表性的一场战役,它暗示JOJO家族与迪奥之间宿命般的恩怨,如同伊底帕斯注定会亲自弑父一般。

荒木飞吕彦以塔罗牌来作为这家族历史的注脚,属於正义一方的是「红色魔术师」阿布德尔、「紫色隐者」乔瑟夫、「愚者」伊奇(一只具有替身能力的狗)以及「白金之星」承太郎,後来加入由迪奥阵营起义的「绿色法皇(正确翻译为教宗)」花京院与「银色战车」波鲁纳雷夫。

敌对的一方则是由「世界」迪奥领军的庞大集团,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塔罗牌性,替身之间的战争也彷佛是占卜时不同牌性的组合结果,十分有可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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